第27章 吴清河

作品:《意中有个人

    “你们的酒水。”

    章栖宁放下酒水转身要走,却感到窗户那朝她投来一道视线。她侧眸看过去,那里的座位并没有客人在。

    收回视线,她同酉十娘打了声招呼。“十娘,我出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酉十娘正打着算盘,停下手上的工作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往窗边看过去,妩媚的眉眼弯了弯,笑道“要我帮忙吗?”

    “不用,只是一些小事。”

    她虽然这么说,眉头却微蹙了下,看来是些挺麻烦的小事。酉十娘托着腮帮心里这么想到,她说“栖宁,今天记得往城东走,这个方向对你比较有利。”

    章栖宁解下围裙放在一边,不由笑了笑,眉间少了些郁色。“这算是狐妖的预言?好,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展隋玉跟我说你这人有点一根筋,让我看牢你。他不在,你出了事算我的,别以身犯险啊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,我又不傻。”

    太阳有些蔫蔫躲在云层后面,天光黯淡,空气也变得湿重起来,一场蓄势已久雨水就要降临人间。因为这个缘由,街道上的摊贩也变得稀疏伶仃,有人觉得这天气不会有生意了,于是收了摊走了。倒是买伞的推着车殷勤地坚守在自己的地盘上,很有眼色地打开几把做工精良的油纸伞摆出来招揽过路的行人。

    宿州城笼罩在一片潮湿的灰白色中。章栖宁望了望天,先是走过去看了看,当身后的人靠近了些她才挑中一把素色玉兰花伞面的付钱离开。

    抱着伞,眸子微动,即便背对着那些人她也能想象出他们脸上紧绷的表情。淡黄色窄袖襦裙的女子抬手轻柔地将鬓角的碎发别至耳后,她决定听从十娘的意见,抬步往东边方向走去。身后那些隐藏的人也不出意外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她拐进一条巷子,身后的人突然加紧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跟上去,这里巷子连着巷子,跟丢小姐我们都没法交代。”

    他们也进了巷子,起初这里只有一条路,要再往里面走才会遇到分叉口。先进来的章栖宁却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“赵哥,跟丢了?”

    年纪轻些的男子看向另一个男人,只见对方习惯性地咂了下嘴。“小姐怎么又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了?”

    章栖宁突然冒声,把两人吓了一跳,循声朝上方看过去。几乎没有梳发髻,只是把墨发随意向后一绾的黄衣女子坐在矮房顶上,一手托脸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。浅淡的笑意还未到眼底就散了个干净,那眼神就好像在打量着你,且将你剖了个干净,看的人非常不舒服。

    她是怎么上去的?三小姐翻墙极有经验,看到一旁堆放的竹筐,他们好像明白了。

    略年长些的男子拱手朝她恭敬道“小姐,我们奉命来接您回去。”

    年轻男子不知道状况,但出来前有前辈告诉他赵哥有经验,不管发生什么跟着他做就对了。

    章栖宁目光落在年轻男子身上,道“生脸,是新人。”

    赵哥开口“是,今年的新人都带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呢,怎么这次找来的速度慢了这么多。合着我是成了他们的历练对象?”

    “不敢。”

    章栖宁站起身拍了拍裙子,哼笑了声不置可否。清冽的双眸神情冷漠,侧过身她拿伞抱臂,右手手指轻点着左手手臂,慢悠悠开口道“我还不想回去。”她就从容地从矮房顶上下来,背对着他们道。“再跟过来,后果自负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不懂,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寻找小姐的任务里,但据说这是章家暗探的必修课。三小姐经常离家出走,而且不好找,对提高自家暗探的水平做出了巨大贡献。

    “赵哥,小姐不会武功,找到了为什么又给放了?”

    赵哥看向他“出来前没人告诉你吗,关于找到小姐之后该怎么做?”

    年轻人摇了摇头,那是什么?从没有人给他说过。

    “找到小姐行踪后最重要的是隐藏自己,不能让小姐发现我们。如果被发现了,回与不回就得看小姐的心情,我们什么都不要做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他不解。

    “为了小姐的安全,也为了我们的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可小姐手无缚鸡之力啊。”年轻人好奇心强盛,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
    赵哥道“因为以前发生过一件事。那是第一批出来找小姐的人,在找到小姐后为以防小姐逃跑有人给小姐下了软筋散,原想把人直接带走。谁知途中小姐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后,便在一队人的吃食里了下毒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!下毒?”年轻人想起章栖宁那张无害的漂亮脸蛋,完全不能把她和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联系在一起。“那那些人该不会——”

    “死了?放心。”赵哥道。“死了你就见不到我了。二少来后听说他给小姐下了药,立刻便去了小姐房间,出来后告诉我们的。小姐当年只有十三岁,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,我是不会信的。”

    赵哥竟是其中一人,难怪他们说赵哥有经验呢。

    “只是找个孩子,大家又都是暗探,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。找到小姐后又不想费事哄孩子,有人动手下药其他人就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沉默了下。他犹豫着开了口,“赵哥,先不说她是三小姐,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啊。你们当年给人下药,说实话这事做的不大地道啊。虽然不至于到下毒的地步,但换了是我也不给你们好脸色看。”

    赵哥又怎么不懂这个道理,但对方是新来的,根本不了解这个三小姐在章家的风评。要是他知道了还能这么说,他也就认了。但这不是他该插嘴的话,所以就到此为止吧。

    “从那之后,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,那就是谁也不能用任何方式强迫三小姐。如果不能毫发无伤,一击即中,那就什么都不要做。往往是两组人一起行动,若是被三小姐发现了行踪,那就只能换另一拨人继续跟踪,他们先行离开。”

    说完,赵哥往后方看过去。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出现了一个人,和他们一样穿着章家暗探的衣服。

    “告诉二少人已找到,往城东去了。”

    展隋玉来到城东吴清河畔,好几滴雨滴掉在他脸上,也许过一会儿雨势还会加打,可他没有带伞。万一中途下起来,他就只能淋成落汤鸡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吴清河。

    他四周看了看,柳堤旁瞥见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姑娘。淡黄色衣裙,素色伞面上画着淡紫色的玉兰花。那人慢慢转过身,抬眸看到展隋玉时愣了愣,阴郁的神色渐渐散开,眼眸清澈,肤如凝脂,在这样的阴雨天里她四周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华。

    他朝她走过去,怦然心动好似一见钟情,刹那间他似乎理解了臧锦添的心情。

    那一次初见一定非常美好,美好到让他怀念了一生也无法忘怀。不舍的是那个朝他走来的人,也是那个张开手臂的自己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在这?”

    两人异口同声道。

    “因为一些事,你呢?”章栖宁解释道,然后走近了将伞分给他一半。

    “我来吧。”展隋玉接过伞替她打着,这个过程两人默契的很,就好像相处多年的咳,不需要任何言语,一切都已形成习惯。

    “臧锦添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章栖宁怎么也没料到死的竟然是臧锦添。这种时候展隋玉自然不可能是来游玩的,“这里有什么线索?”

    “我看到臧锦添亡妻的画像,画中画的就是这里。你站在这里看什么看得那么入迷?”

    “嗯,我吗?没什么,只是看到有鱼一样的东西跳出水面,一瞬间又没看清,所以多看了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鱼?可能是因为要下雨了吧。”

    章栖宁歪头想了想,“可能吧,看起来挺大的。”说完还拿手朝他比划了下,大概有三四寸长。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?”按章栖宁站的这个距离算,那放跟前来得有多大啊?

    不过两人也没在这件事上太过计较。

    “你呢?来这里又能查到什么?”章栖宁抬眸问道,“是因为之前我和你说黄氏暗示的话?”

    “王氏有点奇怪,但还没有线索,再加上之前黄氏对你说的话。胡笙算是现在唯一的切入点,廖捕头去查也没查到,我过来碰碰运气。”

    展隋玉将廖子诚之前查到的内容告诉章栖宁,章栖宁的反应和展隋玉当初一样。

    能帮臧家还清负债的同时还能让反悔的钱庄回心转意,到后来还能达到和通来合作的地步孤苦无依的女子,她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?就连章栖宁自己离家出门都不会带这么多钱在身上。

    雨渐渐大了点,落在伞面上,展隋玉望着斜侧方的石桥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突然想起一件事,那座桥好像是臧府出资建造的。”

    “臧府?”章栖宁看过去,“为了博好名声吗?”不然她觉得臧家不会做这种事。

    展隋玉“不是现在的臧家人,是上上任家主臧伯成,臧叔平的亲哥哥,臧锦添的大伯。听说这座桥在建成之前翻了不少船,船上的东西掉下去也没有打捞上来,河底不知沉了多少。臧伯成是个仗义疏财的人,也是他主动筹资建的这座桥。”

    “既是这样,为何家主之位又会落到臧叔平头上,是出什么意外了吗?”章栖宁问道。

    “臧伯成病逝了。”

    什么?又是病逝?

    展隋玉“准确的说是未及时就医,拖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?臧家连大夫都请不起?”

    展隋玉摇头“臧伯成仗义疏财,即使没有不良嗜好臧家的钱在他手上也留不住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把钱全都拿出来给别人了?”见展隋玉点了点头,章栖宁难以置信,这世上竟真的有这样的人?“他是做善事有瘾吗?做了这么多最后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,我实在不能理解。”

    好似已经习惯了章栖宁不同于常人的思考模式,展隋玉道“在外人看来他是个好人,但这样的人在家里,对于其他人来说负担和压力都太重了。”

    章栖宁将他这话品了品,最终猜测道“你的意思是臧叔平和他的关系并不好。该不会是臧叔平看着他哥活活病死的吧?又或者就是他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你这小脑袋瓜成天都在想些什么,姑娘家多想些美好的东西不好吗?”他揉了揉她的头顶,章栖宁忽然一怔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章栖宁往后退了两步,直勾勾盯着他,不,准确的说是他身后。

    有人点了点他的肩膀,展隋玉转身只见一位年轻公子撑着伞站在他面前。墨发半束,玉簪横斜,光华内敛,嘴角勾着一丝优雅的浅笑,淡漠的眉眼和章栖宁有几分相似。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”古井幽深般的眸子平视着他,“能把爪子从家妹身上拿开吗?”

    “家妹?”展隋玉看向章栖宁,只见对方抬眸注静静视着男子,下一秒脸上立刻摆出一副相似度极高的笑容,两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朝他施了一礼。

    男子垂眸看向她,听她不情愿地喊了一声“二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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